首页 > 龙舟故事

优胜奖 | 算得清的赛道 算不清的故乡

来源: 作者:禹文贞 2026-07-14 17:15

6月21日清晨,资江两岸细雨如丝,我站在码头,手里攥着的不是教案,而是一份特殊的“课堂任务单”。

我是小学数学老师,教了十余年书,头一回把课堂搬到江边。38支龙舟、近千名运动员、22人标准龙舟、500米直道竞速——这些数字像一道道鲜活的数学题,在鼓声里等着我和孩子们去解答。

“老师,为什么他们划得那么齐?”一个孩子问。

22个人,22支桨,入水角度一致,划水力度均匀,出水节奏同步。这是“平均数”和“方差”的较量——靠的不是计算器,是成千上万次训练。每队22人,38队共836名桨手和鼓手,每人每天训练6小时,集训一个多月:836×6×30≈15万小时。十五万个小时的汗水,才换来江上三个小时的飞驰。班上那个总说“数学太难了”的孩子,要是知道桨手们为了每一桨的精准,要练多少个“平均数”和“误差分析”,会不会对数学多一分敬意?

最让我动容的是一道减法题。

比赛那天是父亲节。夺冠后,邵阳县一队队长唐师收到孩子颁发的“超棒爸爸奖”。那些桨手的孩子们站在岸边,看爸爸劈波斩浪——爸爸第二轮以1分34秒率先冲线,孩子在岸上等了94秒。可为了这94秒,爸爸缺席了多少个94秒的陪伴?这是一道永远算不清的减法。但孩子的眼睛里只有骄傲。

更让我心头发紧的,是一道距离题。

一位桨手专程从非洲飞回来参赛。一万两千公里,十几个小时航程。“就为了划这三分钟?”一万两千公里,算的不是物理距离,是回家的决心。原来数学里最长的距离,从来不是赤道周长,而是“我在非洲,家乡在资江边”。

还有一道周期题。

谷洲村珍藏着一尊一百三十多年的清代木雕龙头。130年,按一代人划20年算,130÷20=6.5——六代半人。一代人老去,新的一代接过桨,龙头还是那个龙头,资江还是那条资江。它见过清朝的辫子,见过民国的船,见过今天的年轻人划出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弧线。邵阳有句老话:“宁荒一年田,不输五月船。”龙舟在邵阳人心里,比收成还重。130年,龙舟的周期从未断过。

还有一道题,我在回程路上才想通。

这次龙舟赛是重启,上一次办是十年前。十年,三千六百五十天。那些曾经在江上挥桨的少年去了哪里?有的去了广州,有的去了长沙,有的像我一样当了老师。他们以为龙舟赛再也不会回来了。可十年后,它回来了。一纸邀请函,游子们从四面八方赶回——从非洲、深圳、浙江,像候鸟听见了召唤。

邵阳扒龙舟的历史,何止十年、百年。邵阳的资水、巫水是屈原流放时经过的地方,百姓划舟纪念,习俗沿袭至今。两千多年,把每一年的鼓声、每一代的划桨、每一次的呐喊加起来,那是数学无法穷尽的总和。

数学从不冷漠。减法里有亏欠,除法里有乡愁,周期里有传承,加法里有岁月,乘法里有汗水。龙舟赛教给孩子的,不只是数字,而是数字背后的人——为了零点几秒进步挥桨上万次的人,从非洲飞回来只为划三分钟的人,雨中呐喊到沙哑的人。

我是小学数学老师。我的课堂在教室里,也在2026年6月21日那个细雨纷飞的资江岸边。那天,我用数学读懂了龙舟,也读懂了故乡。

鼓声渐远,但那些数字会留下:38、22、500、一万两千公里、130年、十年、两千年……多年以后,当孩子们离开邵阳,或许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雨天。想起:人生就像龙舟赛,找准节奏,奋力向前划。无论划到多远,总有一条江在等你回来。

资江奔流不息,数学也是。

(作者 :禹文贞,新邵县小塘镇言栗完全小学数学教师)

weixin

扫码关注

官方微信公众号

扫码关注

官方新浪微博

扫码关注

官方抖音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