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阳,手还没好利索,快回家歇着!”5月20日,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新寨村的田埂上,阳石群妻子江香玉的呼唤里满是心疼。
今年64岁的阳石群,年初上山干活摔断了手。可他在家根本躺不住,惦记着那“半亩田”。自己干不了重活,他就请乡亲帮忙犁田,自己和妻子负责插秧。即便吊着胳膊,他也隔三差五往田边跑,看一看秧苗长势。这半亩田,是他专门留给困难群众的。秋后打下多少米,就送出去多少米,这样的“傻事”,他这一干就是14年。
在苗乡,阳石群这个名字几乎家喻户晓,乡亲们钦佩地称他是当代“活雷锋”。
“兰蓉有个阳石群,开荒种粮送孤老,垒石挑土当愚公,行侠仗义众人夸。”这首当地流传的山歌,唱的是阳石群14年前干的一件“大事”。
那年,阳石群自费1600元请来挖机,把河滩荒地上的巨石移走。随后整整一个月,他肩挑手搬,将石头垒成田基,又从山边挑来近千担黄土,硬生生在乱石滩上造出了半亩稻田。从此,这方被乡亲们称为“愚公田”的土地,每年要回填上百担泥土才能保肥。虽然年产量不过200多公斤谷子,但他一粒也舍不得留,全部打成米,送到了村里的困难户家中。
“前年,一户村民误把除草剂当杀虫剂,几亩田绝收。老阳二话不说,回家就从米缸里装了100斤米送过去。”妻子江香玉说起这事,语气里透着“又爱又恨”,“他心里装的都是别人。”
躺在家里养伤的日子,阳石群牵挂的又何止这半亩田。
在新寨村,有一条十多公里的山路,是村民生产生活、孩子们上学的必经之路。由于山高路陡,每逢暴雨,这条路就容易发生泥石流和塌方。过去十多年,雨一停,路上总会准时出现一个推着小翻斗车、扛着锄头的身影——那是阳石群,兰蓉乡的义务“养路工”。
“没有老阳常年护路,这条道早就不成样子了。”村民杨本兴感叹。新寨村4组的水圳曾常年漫水,导致路面翻浆坑洼。阳石群自掏800元从县城买来过水涵管和水泥,不仅把路面整修一新,还在路旁砌了一个小水池,方便过往行人喝水解渴。会龙村道两旁的茅草疯长,他每年春秋两季带头割草;村里路面破损,他又花3000元买来砂石铺平。在兰蓉,哪里有公益,哪里就有阳石群掏钱出力的身影。
今年手受了伤,路暂时修不成,阳石群便想把田种好。仿佛那些沉甸甸的稻谷,也是一条路,一条能直通到乡亲们心窝里的路。
可走进他的生活,却发现他至今仍住在木架卡砖的老房子里。一年到头,身上只有三条黄军裤、三件迷彩服,冬天加一件棉衣。乡亲们开玩笑说:“老阳住的穿的吃的,样样不如脱贫户。”
那件棉衣,他穿了整整十年,两肘磨出了窟窿,他就拆了旧裤腿改缝成袖子接上。那条裤子,膝部裂开二寸长的口子,隐约能见肉,他用黑纱线勉强缝合,一穿又是八年。儿子从广东寄回一双几百元的皮鞋,他舍不得穿。没几天,这双新鞋就穿在了一位五保户的脚上。
有人笑他是个“大傻子”。阳石群总是乐呵呵地回应:“雷锋也被说过是‘傻子’。我愿意一辈子当这样的‘傻子’!”
他对自家“抠”到了骨子里,对乡亲却大方。村里孩子放月假,深夜才到兰蓉。他骑上三轮摩托,在陡峭山路上往返近百公里,把孩子送回家。哪位老人生病,儿女不在身边,他就陪着坐客车去县城,亲手把人交到其儿女手里才放心。
因为家贫,阳石群只读过小学三年级,许多字会说不会写。这份遗憾,让他格外敬重读书人。每年9月开学之际,他都会提着鸭子、猪肉和学习用品,到乡里各个学校看望师生。
阳石群还开着一间小杂货店,店门常开不锁,付钱全凭顾客良心。一包化肥进价130元,他只加价10块卖出。遇上困境人家不会骑摩托,无论化肥买多买少,他都免费送货到家,加上油费他常常倒贴。“亏的是利润,赢的是人心。”他甘愿吃这个亏。乡亲们又编了山歌赞他:“石群是个大好人,专门送货到家门,生意经常还倒亏,还情不起靠记情。”
这些年,阳石群相继获得“邵阳好人”、邵阳市“最美扶贫人物”等荣誉。载誉归来,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衣裳,心里装着的却是更远的人。他积极牵线搭桥,联系外界爱心人士,将城里人换季闲置的衣物收集、清洗、熨烫、打包,源源不断地送到兰蓉的困境老人和孩子手中。不少爱心人士深受感动,购买了数万元的新衣服,委托他送给需要的人。
这个穿着破旧衣裳的苗乡汉子,用半生的时光,给“好人”二字做出了最质朴、最滚烫的注解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