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阳新闻网3月19日讯(通讯员 杨炳健)春风渡湘桂,翠色入苗乡。当巫水源头的清泉唤醒沉睡的土层,地处城步苗族自治县东南部的兰蓉,便迎来了一年中最温柔、最丰饶的时节。这里是二宝顶脚下的高山秘境,山高林密、鸟语花香、溪涧纵横,亚热带山地气候赋予它四季分明的节律,孕育出漫山遍野、生生不息的春日野菜。它们从腐殖土中破土,从石缝间抽芽,从溪畔旁舒展,以最朴素的青绿,书写着兰蓉春天最动人的诗行。对苗乡儿女而言,春日上山采野菜,不只是一场舌尖上的鲜味奔赴,更是与自然对话、与乡愁相拥、与时光同行的生命仪式。在这片被青山环抱、被清泉滋养的土地上,野菜是春天的信使,是山野的馈赠,更是刻在苗乡血脉里的烟火与诗意。

兰蓉乡,藏于城步东南群山褶皱之中,境内山势巍峨、群峰连绵,沟壑深长、云雾流转,造就了“一山有四季,十里不同天”的独特生态。这里的土壤,是历经千万年腐殖质堆积的黑褐沃土,松软湿润、富含矿物质;这里的溪水,是从高山岩隙中渗出的甘泉,清冽甘甜、终年不涸;这里春雨绵绵、光照温润,为野菜的生长提供了无可复制的温床。当江南平原的桃花次第盛开,当城市街巷的春风带着暖意,兰蓉的春天,却以一种更沉静、更蓬勃的姿态,悄然降临。
没有喧嚣的花海造势,没有刻意的景致雕琢,兰蓉的春天,藏在每一寸破土的新芽里。立春过后,春雨如丝,浸润着山间的每一寸土地。那些被当地人称作“春天的精灵”的野菜,便迫不及待地从枯叶下、竹林间、田埂上、溪谷边探出头来。它们不与繁花争艳,不与佳木比高,只是以一抹纯粹的青绿,点亮了苍茫的山野。野葱挺着纤细的葱管,蕨菜蜷着婴儿般的拳芽,水芹菜依着清流摇曳,香椿芽在枝头吐露紫红,春笋在竹林里拱破土层……漫山遍野,星罗棋布,无需播种,无需耕耘,自然以最慷慨的方式,回馈着这片土地上世代相守的人们。
兰蓉的野菜,是生态最本真的印记。这里生态保护完好,无工业污染,无农药残留,每一株野菜都是纯天然、原生态的馈赠。苗族、瑶族、汉族等多民族在此聚居,千百年来,守着青山绿水,遵循着“取之有度、用之有节”的自然法则,从不滥采、从不竭泽,让野菜得以年年繁衍、岁岁生长。在兰蓉人的观念里,野菜是大山的孩子,是春天的礼物,采摘野菜,是对自然的敬畏,更是对生命的呵护。春日的兰蓉,云雾缭绕,鸟语花香,行走在山间小径,脚下是松软的泥土,鼻尖是清新的草香,耳畔是溪流的叮咚,放眼望去,满目皆是生机。这是一片被自然偏爱的土地,也是一片让野菜肆意生长的天堂。

兰蓉的春日,野菜种类繁多、形态各异,从早春到暮春,次第登场、轮番鲜美,每一种都有独特的模样、独特的香气、独特的滋味,承载着兰蓉人独有的生活记忆。它们是山野间的天然食材,是餐桌上的春日珍馐,更是苗乡文化里鲜活的符号。
蕨菜,是兰蓉春天最具代表性的野菜。春雨过后,竹林旁、灌木丛下、荒坡之上,蕨菜便成片生长。刚出土的蕨菜,茎秆鲜嫩、顶端蜷曲,形似婴儿紧握的拳头,又如古时如意,当地人称之为“蕨苔”“龙爪菜”。苗族老人常说,蕨菜是大山的“如意菜”,吃了能顺顺当当、岁岁平安。采摘蕨菜,要选未展开、高约二十厘米的嫩苔,掐断茎秆,汁水清甜、不带苦涩。兰蓉的蕨菜,肉质肥厚、口感脆嫩,无论是清炒、凉拌,还是晒干储存、腌制入坛,都是难得的美味。焯水去涩后,配以苗家自制的酸辣椒、蒜末、豆豉,大火快炒,鲜香四溢,一口下去,是山野的清冽,是春天的脆爽,是刻在苗乡儿女舌尖上的乡愁。
春笋,是兰蓉春日最厚重的鲜味。兰蓉乡竹林遍布。春分时节,春雨润笋,藏在土层下的“黄泥拱”便悄然破土。这种春笋,笋壳微黄、裹着泥土,笋肉洁白如玉、细嫩多汁,因未受阳光直射,口感清甜无渣,被誉为“山珍第一鲜”。春笋可炖可炒可煮,与腊肉同蒸,吸满肉香,肥而不腻;与土鸡同炖,汤清味鲜,滋养身心;清炒笋片,简单调味,便尽显本味。在兰蓉的苗寨里,春日无笋不成席,一根春笋,藏着大山的温润,藏着时光的醇厚。
野葱与水芹菜,是兰蓉溪畔最灵动的春色。野葱生于田埂、坡地,葱叶纤细、葱头圆润,香气浓郁,比家葱更添一份山野的清新。苗家人常用野葱炒鸡蛋、拌豆腐、做蘸料,简单烹饪,便香气扑鼻。水芹菜则依水而生,长在溪谷、沟渠旁,茎秆空心、叶片翠绿,带着淡淡的芹香,口感脆嫩、清爽解腻。采摘水芹菜,要选远离淤泥、清泉滋养的嫩株,洗净后清炒,或与腊肉同炒,鲜爽入味,是餐桌上的开胃佳品。溪风吹过,野葱与水芹菜随风摇曳,与清流相映,构成了兰蓉山最灵动的春日图景。
香椿芽,亦是兰蓉春日野菜里的常客。香椿芽生于枝头,谷雨前最为鲜嫩,紫红的芽叶,香气浓郁,香椿煎蛋、香椿拌豆腐,是春日里转瞬即逝的鲜味,错过便要等来年。这里的每一种野菜,都有自己的生长节律,都有自己的独特风味,都承载着兰蓉人对自然的认知、对生活的热爱。在兰蓉,野菜不分贵贱,皆是春天的馈赠;滋味不分浓淡,皆是山野的深情。
春日的兰蓉最动人的风景,不只是漫山遍野的野菜,更是山间采摘野菜的苗乡儿女。当晨光穿透云雾,洒在二宝顶的山脊,当苗寨的鸡鸣唤醒清晨,村民们便挎上竹篮、拿起小锄,三五成群,走向山野,开启一场与春天的约会。这是兰蓉人传承千年的习俗,是春日里最具烟火气的仪式,更是乡愁最具象的模样。
采摘野菜,是兰蓉人刻在骨子里的技能。老人们从小便教孩子辨认野菜,哪株可食、哪株有毒,何时采摘、如何烹饪,口口相传、代代相授。他们熟知每一种野菜的生长之地,无需地图,无需指引,凭着对大山的熟悉,他们总能找到最鲜嫩的野菜。采摘时,他们从不连根拔起,只掐取嫩茎、嫩芽,留下根系,让野菜得以再次生长;他们从不滥采滥摘,只取所需,留有余地,守护着山野的生生不息。这是对自然的敬畏,也是对家园的守护。
山间采野菜的苗乡姑娘是最美风景线。欢声笑语,歌声悠扬,她们穿梭在青绿之间,巧手轻掐,不一会儿,竹篮里便装满了鲜嫩的野菜。苗歌在山谷间回荡,歌词里唱着春天的美好,唱着大山的馈赠,唱着苗乡的幸福生活。老人们则慢悠悠地走在山间,一边采摘,一边给晚辈讲述野菜的故事,讲述兰蓉山的历史,讲述苗家人与自然相依相伴的岁月。孩子们蹦蹦跳跳,跟在长辈身后,认识野菜、采摘野菜,感受着大自然的神奇,传承着祖辈的生活智慧。

山间采摘野菜,不只是为了获取食材,更是一种生活的享受。远离城市的喧嚣,抛开生活的纷扰,行走在青山绿水间,呼吸着清新的空气,听着鸟鸣溪流,看着满目青绿,内心变得平静而丰盈。采一把野菜,沾一身泥土,带一缕春香,这是兰蓉人最朴素的幸福。对于在外打拼的兰蓉游子而言,春日的野菜,是最浓的乡愁。每到春天,他们总会思念家乡的蕨菜、春笋、野葱,思念母亲做的野菜佳肴,思念山间采摘的时光。许多人不远千里回到家乡,只为挎上竹篮,走进兰蓉,采摘一把春日野菜,重温儿时的记忆的慰藉思乡的情怀。
在兰蓉,采摘野菜的过程,也是民族团结、邻里和睦的见证。苗、汉、瑶等各族群众,一同上山,相互分享采摘地点,相互帮忙辨认野菜,说说笑笑,其乐融融。山间没有民族之分,没有邻里之隔,只有对春天的热爱,对自然的感恩,对生活的憧憬。一把野菜,联结起各族群众的心,绘就了兰蓉乡民族团结、守望相助的美好画卷。


